第 63 章 第六十三章
薛甜和许汤臣第一次见面的时候,是在初春时节。那时候是初二,刚开学没几天,学校门口经常发生“收保护费”的恶劣事件。
尤其是刚开学的时候,简直就是事件的高发期。
所以年级主任就在放学前广播了一下最近流氓混混盛行的问题,让学生们注意避开和平路、学府巷口等事故高发路段,结果还是被薛甜给碰上了。
直到被三五十个人围起来,薛甜才想起来。
这他妈可不就是学府巷口!
她下课铃响的时候嘴里还念叨着,一会千万不能走这条路,结果还是没避开。
那时候的薛甜还跟校霸之类的词挂不上钩,充其量就是班级里那帮不爱学习的学生群体。
她不爱学习,上课不是走神就是睡觉,再不然就是跟好朋友一起打打闹闹。
本来她今天说好了要和黎瑶一起去书店来着,结果刚才跟薛梨打了个电话,她一时没想开就走了这条路。
其实在薛甜这个年纪,校门口经常有过来收保护费的混混,也不是什么稀罕事。
初二的时候,扫除黑恶势力方针还没扩大开展。
而且这帮小混混们比门口卖地摊的大爷都矜矜业业,无论酷暑,都能在固定的地点看到他们的身影。
带头那个小子油头粉面,叼着根烟,头发染得跟彩虹似的,手链、戒指、项链戴得极为夸张。听旁边人叫他,叫他什么什么良哥。
当然他身后那群人也没好到哪去。
那时候的薛甜比较沉迷小说,学校旁边的书店里,五块钱能租一个礼拜。
所以她一直以为当坏蛋的,起码得长了一张绝美的脸蛋,再不济也得长相非常帅气,动作干净利落之类的。
后来见到良哥以后,她幻想破灭。
而且碎得那叫一个一塌糊涂。
这混混长得普通就不说了,审美也不行啊。
头发染的花花绿绿五颜六色,确实不来好看。
良哥吊儿郎当地往薛甜面前一站,油腻的脸写满了不怀好意,他张开嘴,满口黄牙地说道:“小妹妹,这么晚了,是自己一个人回家啊?”
那会薛甜天不怕地不怕的,看过两本校霸文就觉得自己也拽炸天,深信自己的命运和小说里的主人公一样,都是被世俗遗漏的天才。
所以她昂着脖挺起胸,袖口一撸起来:“我等我朋友,你想干嘛?”
她校服领口拉得很紧,防止冷风灌进去。说完也不等良哥再说什么,便挑眉道:“有事说话,没事边呆着去。”
白嫩的纤细胳膊露出来,双手环胸,她抱在胸口。
刚开春的时节,路面的冰雪还没有完全融化,树梢的冷意随着吹拂而过的微风递了过来,冷意十足。
她的书包没拉进,开了一道缝隙,里面松松垮垮的,就没背几本书,还有几本是小言杂志。
但其实薛甜父母对她还是有学习要求的,所以也放了一本英语书在里面,起码还是要装一装样子的。
薛甜从小学习就不是很好,一年级的时候还行,能考个一百分,后来她玩心重,渐渐地,注意力就转移到了游戏机方面。成绩自此一塌糊涂,她也成了老师眼里的差生,请家长什么的都是家常便饭。
“当然有事。”这么冷的天,良哥为了装逼只穿了件很薄的套头衬衫,这会冻得直抖腿,他说:“你知不知道这条路是什么地方啊?看见那边的餐馆了没?”
“这地方是哥们罩着的,知道么?”
“什么地方?”薛甜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。
街拐角处很荒凉,学府巷口隔着条街,分南和北。
北面多数是一些零食店和书店,南面是几家开了很久很破的餐馆,还有一些个人家。
墙角的墙皮斑驳得已经不像样,雪水混合着泥块,泥泞在一起,看这个样子,就知道那边已经很久都没人去。
薛甜收回视线,下意识朝着北面的街口看了一眼。
倏地,她整个人像是被劈了似得,忽然就顿住。
北面街口的书店里,远远走出来了两个长相清隽俊秀的少年,身影都很瘦削,光看着就有种干净清冷的感觉。
个头稍微高挑的那个,跟从漫画里走出来似的。一双黑眸锐利如钩子,微抬眼眸,眼皮浅浅地泛着一层褶皱,下颌有棱有角,短发硬茬。
他薄唇抿得很紧,领口围着一条浅咖色的围巾。
没穿校服,他穿着黑色的风衣,没系紧扣子,双腿笔直修长,疏疏朗朗一站,活脱脱言情剧男主。
薛甜心脏猛地缩进。
她差点以为自己看到了从小说里走出来的男生。
而且在薛甜心里,忍不住和良哥对比了一下之后,发现他妈的这少年简直帅得无可救药。
许是也注意到了她们这边的动静,个头稍微高挑的男生侧目看过来来,他黑眸微沉,和薛甜的视线一撞,下一秒就冷淡地划了过去,毫不在意。
那一瞬间,她好像听到心底有什么东西,正在慢慢裂开。就像是初春过后的湖面,冰面碎裂后,只留下一池春水在荡漾。
“那餐馆就是我姑姑开的,你从这边过要收费,懂么?”良哥罗里吧嗦地说了一大堆,最后黝黑的手掌一摊开,两个字:“拿钱。”
“不给钱,就别怪哥几个不客气。”
刚还有点暧昧心动的气氛瞬间被良哥打灭。
薛甜稍有不耐烦。
“怎么个不客气法?”薛甜抬脚踩在石头上,“来,说给我听听。”
良哥朝着身后的几个小混混使了个眼色,他们的年龄看起来都不是很大,最多也就是高一的样子。
几个小混混很快就围上了薛甜,这时候良哥笑嘻嘻地说:“你要是给钱,就不用挨打。”
说完,他还拿出来手机打开了录像:“你要是不给钱,明天全校同学都能看到你挨打的视频。”
“怎么样,你自己看着办?”
“不过你这么细皮嫩肉的,打一下多疼啊。”
“身上带了多少钱,赶紧都交出来。”
一帮人涌过来,气势上还真有些骇人。
薛甜一挑眉,从地上随便捡了根废弃很久的木棍,指着他们:“那你真是找错人了,巧了,我这个人吧。”
“吃软不吃硬。”她笑笑,“你要是好好求求我,说不定这钱我就施舍给你了。”
“嘿?你这个臭丫头。”良哥顿时不愿意了,贼眉鼠眼瞪得溜圆:“把我们当要饭的?哥几个,给我打。”
良哥冷笑一声:“我倒要看看,这丫头有多硬。”
只是话音刚落,还没等周围人动手。
倏地,就听见一阵脚步声,枯木碎枝被踩得嘎吱作响,一步一步地踏过来,很轻却又很明显。
少年声音冷淡,举起手机:“我报警了。”
“而且也录了视频。”他话不多,但说的都是重点。
薛甜抬眸看过去,来的人是刚才那两个男生里,个头稍微矮的那位。她下意识就去寻找另一个人的身影,终于在不远处的街口瞥见了他。
高挑少年疏朗地站在远处,眉目冷淡。
他黑眸沉沉,就像是毫不关心似得,置身事外。
良哥瞥了眼男生,屏幕亮起来的的确是警察沟通中。
他转头朝着地面啐了一口。
“算你今天走运,但你记住,下次最好别一个人走。”良哥冷笑着看了薛甜一眼,随后招招手,领着其他人很快就从街拐角处的栅栏那离开。
小混混们离开以后,狭窄的巷口顿时空旷起来。
“谢谢你啊。”薛甜缓过神来,朝着男生道谢。
男生笑笑说:“没事,我也是路过,同学你叫什么?”
“薛甜。”
“许溪池。”
薛甜闻言了然似得点点头,下意识把视线投向高挑男生的地方:“他也是你朋友吗?”
“不是,是我哥哥。”许溪池腼腆地笑,“他在高中部,现在上高二。”
“哦。”薛甜尾音轻轻扬了起来,眼底划过一丝意味不明。
趁着还没过去,她悄悄问:“你哥哥叫什么名字啊?”
“许汤臣。”许溪池说道,他倒是老实,问什么便说什么。
一路过去,两个人顺便聊了些别的话题,薛甜这个人很外向,就算跟陌生人她都能侃侃而谈,所以在学校里人缘颇好。
但和她关系最好的,还是黎瑶。
等走近了些,薛甜已经能看到许汤臣等得不耐烦。他不时地低着头看手表,像是等下有什么事要做。
而许溪池似乎在许汤臣面前,瞬间就变得很乖,低着头喊了声哥哥,然后什么也没说。
有了许汤臣的加入,气氛就变得很诡异。
薛甜偷偷地瞥了许汤臣几眼。
侧目看过去,他本人更帅。
离得近,薛甜才观察到,许汤臣的皮肤真的很好。
不像她自己,最近熬夜在被窝里看小说,搞得鼻头起了个又红又亮的痘痘。
许溪池像是也察觉到了尴尬似得,随口找了找话题:“你去哪,不然我们送你吧?”
薛甜刚开口:“我和我朋友约好...”
话音未落走到路边,离着很远就看到一个身影朝着这边过来。薛甜伸出手摇了摇:“黎瑶,这呢。”
黎瑶走近,看到许溪池和许汤臣愣了一秒。
不过她很快就收回了视线:“给你打电话怎么没接?”
说完,她瞥了眼薛甜出来的位置:“你该不会是从学府巷口出来的吧?”
薛甜点点头,掏出来手机看了眼:“可能是刚才放学的时候不小心静音了。”。
像是想到什么,她说:“刚才被几个小混混给为难了,还好这个同学,”一顿,她双手背在后面,有些羞赧道,“和他哥哥出现,他们才放人。”
“不然一时半会还真有点难搞。”
黎瑶有点吃惊:“你遇到收保护费的?”
“是啊。”薛甜说,“威胁我给钱呢,说不给钱就要揍我,还说什么要录视频给全校的同学看。”
“多亏许溪池帮我报警。”
许溪池挠了挠头发,看了黎瑶一眼:“举手之劳。都是同学。不过你们都是女生,以后还是少去那边,不安全。”
黎瑶微微沉眸,没说话。
许溪池接着说:“对了,我,我叫许溪池。”
“这位,是我哥哥。许汤臣。”
“很高兴认识你们。”
黎瑶对许溪池没什么兴趣,反而是蹙紧细眉,一脸担忧地看着薛甜。
这时候,一直沉默不语的许汤臣却认真地瞥了眼黎瑶,说道:“你是黎衡启的女儿?”
黎瑶一怔。
黎衡启最近几年风头正盛,财经报道几乎隔三差五就要报道一次她们家里的经济状况。
但黎瑶诧异的是,许汤臣竟然能认出来她。
薛甜忍不住出声:“你怎么知道?”
许汤臣没说什么,只是目光从黎瑶脸上划走。他手揣进兜里,单肩背包横跨过整个胸前,大步迈开走了。
这是薛甜第一次尝到酸涩的滋味。
为什么许汤臣认识黎瑶?
该不会有什么一见钟情吧?
这么一想,薛甜突然想起来最近看的一本言情小说,故事情节就是男同学对女同学一见钟情之类的。
许汤臣腿长,三步两步就迈开很远。
她下意识就跟了上去,也不知道哪来的火气。
问他:“看到女生被欺负,你怎么都不知道帮忙啊?”
“白长这么高的个头了。”薛甜说,“还是学长呢!”
倏地,他脚步一顿。
薛甜刹车不及时,差点撞到他身上。
半晌,许汤臣俯低身体。他个头高,弯下腰几乎能笼着她的全部,嗓音冷淡:“谁说长得高就一定要多管闲事?我不愿意,你能怎么样?把我交给警察局?”
“可是,难道路见不平,不该拔刀相助?”薛甜说。
许汤臣微一顿,终于目光落在她身上。但是轻描淡写一句话:“武侠小说少看。”
薛甜感觉非常挫败,整个脑袋都耷拉下去。
她就有种出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,很是难顶。
一来二去的,许溪池就主动找上了薛甜。
时不时许溪池还会在下课的时候,从她们班级门口路过。
这么过了一个多学期,薛甜和许溪池也就混熟了。
私底下经常一起吃个饭什么的,所以薛甜偶尔也能见到许汤臣。
但是!许汤臣每次都对她视而不见。
于是暑假的时候,薛甜和黎瑶腻在一块就问她:“黎瑶,你说我是不是不好看啊?”
“好看啊。”黎瑶翻着漫画书,心不在焉。
薛甜沮丧:“那你说我是不是不高啊?”
这次,黎瑶懒懒地瞥了她一眼:“谁说你矮了吗?”
“那倒也没人说我。”
黎瑶说:“拜托,你可是每次排队都站在后面的。怎么可能说你矮?”
得到好友的肯定以后,薛甜似乎有了点信心。
而这时候,她从许溪池那里听到了一个惊天噩耗。
许汤臣有女朋友了,就是他的同桌。
虽说只是谣传,没有经过许汤臣或者女方的亲口证实,但大家都这么说,薛甜心里也很不舒服。于是她偷偷在上课时间溜出去,跑到高中部去。
许汤臣的教学楼很低,就在一楼。
薛甜便趁着上课时间偷偷趴在窗户口,向里面看。
远远看过去,许汤臣和女同桌就在第二排,一眼就能看见。班级里的男生那么多,唯独他清风霁月,和旁边的男生就是不同。
薛甜看了一会许汤臣,又把视线落在了女同桌身上。
只一眼,她就看出来了自己个对方相差多少。
大概相差了两个B。
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胸口。
唉。长这么高的个头,怎么不长胸啊!
说贫·乳两个词都是侮辱在贫·乳了。
薛甜捏紧粉拳。
前两天班级里的大胸女生还在她面前吐槽过,说是胸大真是不方便之类的。
所以!许汤臣的女同桌一定也很苦恼!
但是,薛甜又忍不住瞥了一眼。
这样的身材真的看起来很好啊!有点羡慕。
倏地,她一抬眸,突然撞进了一双深邃的黑眸里。
她心脏突然咯噔一下,被发现了吗?不会吧?
薛甜这么想着,还下意识拽着旁边墙角的野草挡挡。
紧跟着她看到许汤臣从座位上站起来,然后跟老师说了句什么,再跟着他就朝门口走了出去。
他怎么走了?
还没等薛甜想明白许汤臣去了哪里。
她突然被一道阴影遮盖住了视线。
向来脸皮厚的跟教科书一样的薛甜,终于体会到什么叫脸红心跳的感觉。
她刚转过身就被许汤臣拎住了脖颈的衣服领口。
“你在这做什么?”
许汤臣面无表情,甚至连一丝笑意都没有。
薛甜想也没想里说出来了请假的托词:“我上厕所啊。”
许汤臣一顿,上扬的嘴角划过一丝讥讽:“在这?”
言下之意就是大庭广众脱了裤子,随地大小便?
薛甜气势弱了几分:“不,不行吗?”
许汤臣双手环胸,冷淡地丢下了两个字:“可以。”
就在薛甜以为他要回教室的时候,突然看见他领着门卫走了过来,一边走一边跟门卫说了些什么,下颌还朝着她点了点。ωωχsΠéω.℃òM
漂亮的眉眼一片冰冷,没带着一丝慈眉善目之意。
那一瞬间,薛甜的后背“唰”地就被冷汗浸湿。
一种不好的预感慢慢袭了上来。
果不其然,门卫听了许汤臣的话以后,直接过来,二话没说就抓人。
薛甜吓得刚要跑,就被许汤臣拎住。
他拎着她,就跟拎着刚出生的小鸡仔一样。
“许汤臣,你什么意思嘛!我又没找你惹你。”
许汤臣若有所思地微挑眉:“你不是说,觉得我不喜欢多管闲事?”
下一秒,他冷静自持:“那我多管个闲事给你看看。”
薛甜:“......”这两码事是一回事吗!
上一次就惩恶扬善好不好,这一次叫什么!
叫狗拿耗子!
不过她自己心底想了一下,觉得把自己骂成老鼠也不太好听,于是作罢。
就因为这件事,薛甜被年级主任开大会批评。
“初三某班的一位同学,行为恶劣,翘课不说,还趴在高三的窗户看!打扰高三同学上课!”
那时候薛甜还没意识到她有多喜欢许汤臣,顶多就是气不过。觉得这逼简直无理取闹!
于是她就彻底和许汤臣结下梁子。
最开始她的段位都比较低级,什么捉个虫子放在许汤臣书包里啦,什么偷偷搞破坏他的桌椅板凳之类的。
后来,她开始打入敌人内部,和许溪池拉近关系,在知道许汤臣最害怕吃辣以后,薛甜便在早起上学的路口定时定点地蹲着许汤臣,给他送上她秘制的芥末面包。
外表看着像面包,但里面夹满了芥末。
但很遗憾的是,无论薛甜低级段位的整蛊,还是高级段位的整蛊,许汤臣好像他妈的从来没上当过。
再经过几次交手以后,一向被称为古灵精怪,作天作地的薛甜终于屡战屡败,屡败屡战。
但凡出手那是必定会偷鸡不成蚀把米。
不过要是有什么变化,那就是薛甜在和许汤臣斗智斗勇的过程中,竟然说的话越来越多。
许汤臣对待她的态度越来越和谐,最起码不像开始见面的时候,板着一副她欠他两千万的模样。
那时候高三模拟测验查得特别严,学校里刚通报了一位因为作弊而被开除学籍的同学。
而且是整个学校都在通报批评,足矣想到考风有多么严格。
然后薛甜就想到了一个整蛊许汤臣的办法。
虽然不是在最严格的模拟测试,只是一个平常的小测验,但也足够让许汤臣被批评。
她提前从许溪池那里打听到了许汤臣的考试座位号,趁机在他的书桌下面贴了一张作弊的纸条。
那时候的薛甜压根没意识到,她这样做会给许汤臣带来什么样的麻烦。
在搜到那张纸条的时候,许汤臣什么也没说,即便他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个字迹是谁写的。
许汤臣被叫了家长。
因为作弊这个行为是极为恶劣的。
它代表着学生对待考试的不尊重,也代表着违规。
那天,是薛甜第一次见到许汤臣的父亲。
他父亲看起来很严格,阴沉的一张脸像是锋利的刀刃,轻而易举就划破了薛甜伪装出来的镇定。
但即便是这样,许汤臣还是没说。
她看见了许汤臣因为她的恶作剧而被许父打了两巴掌以后,再也忍不下去,主动向老师和校长承认了错误。
她的下场自然不会好,被停课一个月,再加记处分。这个处分是会跟随着她的档案的。
停课前的那天,从学校出来的时候,薛甜在街尾口看到了许汤臣。
他背着第一次见面的单肩挎包,疏疏朗朗地站在那里。已经是放学很久以后,周围没有学生,也没有人影。
许汤臣黑眸微眯,朝着她招了招手。
“过来。”
薛甜一步一挪地过去,刚走到他面前就捂住脸:“你想打我就打吧,只要别打脸,打哪里都成。”
他抬起胳膊,伸出手。
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到来,反而是头顶一沉。
薛甜诧异地从指缝里看了看。
许汤臣笑笑:“你以为我会打你?”
他很少笑。
这会笑起来,漂亮的眉眼微微弯着,说不出的好看。
薛甜突然一愣,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。
好像所有的言辞在这一瞬间都黯然失色。
“小孩,这个事我就不跟你计较了。”
许汤臣说:“以后别再这么做。”
薛甜怔了怔。
她放下手,这么一瞬间,她突然感觉十分愧疚。
“对不起。”她说,“是我没有考虑到这件事情的严重性,我愿意承担责任。”
一顿,她低着头,喃喃开口道:“和你的怒气,你想怎么报复都没关系,我绝对不会还手。”
“可以。”他抿唇。
稍一顿,许汤臣若有所思:“就惩罚你,给我送一个月的早餐吧。”
“就这么简单?”
“恩?”他语气微微扬起来,“你觉得不够?”
“够够够。”
许汤臣手揣进裤兜里,好整以暇:“必须是你亲手做的。”
薛甜又跟着一愣。
自从以后,她连续给许汤臣送了一个学期的早饭。就连许汤臣的好友看到她都戏称“小女友”。
薛甜紧咬着唇没反驳,但隐约也觉得有些不对劲。
于是,她偷偷打听了许汤臣和女同桌的关系。
“什么啊,你都是从哪道听途说来的?”
“没有,许汤臣压根不喜欢他同桌啊,两个人更是没在一起过,而且他同桌有男朋友的。”
听了这些话,薛甜总算安心了些。
这么一来二去,薛甜上了高中。
高一前的暑假发生了一件很大的事情。
那就是因为有个外校的男生喜欢黎瑶,所以甩了他女朋友来追黎瑶,虽然黎瑶没答应,但这位外校男生的女友依然把这笔账算在黎瑶头上。
那时候的黎瑶已经有了点脾气。
而且她出手阔绰,酒肉朋友很多,名声也就渐渐响了起来,但其实真正她和别人打架的事,根本不多。
暑假的时候,外校男生的女友便找了很多人要来收拾黎瑶,薛甜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,整个人差点从床上蹦起来,二话没说就要去找黎瑶。
但是等她赶到的时候,事情已经处理的就剩结尾。
不过薛甜仍然被误伤了手臂,很长的一道伤口,从肘关节划下来,正不停地渗血。
黎瑶送了薛甜去医务室。
这个消息不知道怎么回事被许溪池打听到了,于是许汤臣也无意中知道。
那晚霞光正盛,从医务室的窗台倾泻一地。
阳台的几盆绿植都隐隐泛着橙红色的光。
黎瑶去校门口买饭,医务室里就剩下薛甜一个人。
尽管她跟黎瑶说过她没什么事情,但黎瑶仍然坚持让她在医务室多观察一段时间。
许汤臣走进来的时候,连衣角都带着光。
自从他高三下学期开始,薛甜已经很久没见过他,也没联系过他。
猛地看见他出现在门口,还有那么一瞬间的诧异。
他穿着黑色的棉质短袖,和牛仔裤。
大概是最近刚修剪过头发的缘故,整个人看起来格外的利落,眉眼微抬都带着股清隽的劲儿。
“你,你怎么过来了?”
薛甜差点咬到舌头,好在及时打住。
许汤臣懒懒地倚靠着医用柜台:“听说你打架受伤,所以过来看看笑话。”
薛甜不满意地嘀咕:“许汤臣,你一天不怼我会难受死吗?”
“不会。”许汤臣一顿,“但会失去快乐。”
薛甜:“......”她就知道这厮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。
“舒服了?”他突然问。
在寂静的医务室里病房里,只有他们两个人。
他嗓音格外的好听,略微低沉,带了点哑。
薛甜明知故问:“什么舒服?”
“挨揍,舒服了?”他又重复了一遍,还特意强调了前两个字。
薛甜气得当时差点从病床上蹦起来。
“嘿!要不是我来得晚,那个人在背后偷袭我,我跟你说,我压根不可能受伤好吧...你也不去打听打听我...”
话还没说完,她就被许汤臣摁在了怀里,戛然而止。
鼻息间都是他胸口的味道,像是淡淡的薄荷味道,既清冽又好闻,许久后仍有淡淡的余香。
“打听什么?”许汤臣笑。
他喉结上下一动,从胸口处发出很轻微的震动。
嗓音低沉好听,微有些磁。
薛甜顿时没了底气,脸颊滚烫,气势都弱了下去。剩下的话好像从蚊子嘴里挤出来的:“打听...打听...我是谁...”
“那你是谁?”
“薛甜。”
“恩?”
“薛甜。”
良久,薛甜突然说:“许汤臣...”
“恩?”
“你是不是耳背啊。”
“......”
薛甜继续:“耳背又不丢人,虽然你这个年纪的确是挺丢人的,但是有什么关系,我不会在意的!”
“跟你有什么关系?”
“我喜......”
气氛瞬间沉默。
许汤臣慢慢凑近,眯着眼:“你喜什么?”
“我喜欢和耳背的人交朋友。”
许汤臣冷冷地瞥了她一眼。
他看了很久,也没说话。
视线微抬,打量了半天,最后临走前说:“薛甜,我要去外省上大学。”
不知道为什么他会突然提起来这个问题,但猛地一说,薛甜心脏顿时收紧。
她尴尬地垂下眼:“啊?知道了,你快走吧。”
“你就这么想让我走?”
薛甜没吭声。
倏地,她额前微凉,被他很轻地落下了一吻。
这是薛甜第一次感受到,原来男生的唇瓣也可以是柔软冰凉的。
等到她缓过神来的时候,许汤臣已经走出去很远。
她连背影都没看到。
半晌过后。
薛甜才抬起手,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额头。
他吻过的地方好像还带着余温,燃得她整张脸颊都滚烫。
她对着空气喃喃自语:“当然不想啊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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列车远去,在与铁轨的震动声中带起大片枯黄的落叶,也带起秋的萧瑟。
王煊注视,直至列车渐消失,他才收回目光,又送走了几位同学。
自此一别,将天各一方,不知道多少年后才能再相见,甚至有些人再无重逢期。
周围,有人还在缓慢地挥手,久久未曾放下,也有人沉默着,颇为伤感。
大学四年,一起走过,积淀下的情谊总有些难以割舍。
落日余晖斜照飘落的黄叶,光影斑驳,交织出几许岁月流逝之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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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然他身后那群人也没好到哪去。
那时候的薛甜比较沉迷小说,学校旁边的书店里,五块钱能租一个礼拜。
所以她一直以为当坏蛋的,起码得长了一张绝美的脸蛋,再不济也得长相非常帅气,动作干净利落之类的。
后来见到良哥以后,她幻想破灭。
而且碎得那叫一个一塌糊涂。
这混混长得普通就不说了,审美也不行啊。
头发染的花花绿绿五颜六色,确实不来好看。
良哥吊儿郎当地往薛甜面前一站,油腻的脸写满了不怀好意,他张开嘴,满口黄牙地说道:“小妹妹,这么晚了,是自己一个人回家啊?”
那会薛甜天不怕地不怕的,看过两本校霸文就觉得自己也拽炸天,深信自己的命运和小说里的主人公一样,都是被世俗遗漏的天才。
所以她昂着脖挺起胸,袖口一撸起来:“我等我朋友,你想干嘛?”
她校服领口拉得很紧,防止冷风灌进去。说完也不等良哥再说什么,便挑眉道:“有事说话,没事边呆着去。”
白嫩的纤细胳膊露出来,双手环胸,她抱在胸口。
刚开春的时节,路面的冰雪还没有完全融化,树梢的冷意随着吹拂而过的微风递了过来,冷意十足。
她的书包没拉进,开了一道缝隙,里面松松垮垮的,就没背几本书,还有几本是小言杂志。
但其实薛甜父母对她还是有学习要求的,所以也放了一本英语书在里面,起码还是要装一装样子的。
薛甜从小学习就不是很好,一年级的时候还行,能考个一百分,后来她玩心重,渐渐地,注意力就转移到了游戏机方面。成绩自此一塌糊涂,她也成了老师眼里的差生,请家长什么的都是家常便饭。
“当然有事。”这么冷的天,良哥为了装逼只穿了件很薄的套头衬衫,这会冻得直抖腿,他说:“你知不知道这条路是什么地方啊?看见那边的餐馆了没?”
“这地方是哥们罩着的,知道么?”
“什么地方?”薛甜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。
街拐角处很荒凉,学府巷口隔着条街,分南和北。
北面多数是一些零食店和书店,南面是几家开了很久很破的餐馆,还有一些个人家。
墙角的墙皮斑驳得已经不像样,雪水混合着泥块,泥泞在一起,看这个样子,就知道那边已经很久都没人去。
薛甜收回视线,下意识朝着北面的街口看了一眼。
倏地,她整个人像是被劈了似得,忽然就顿住。
北面街口的书店里,远远走出来了两个长相清隽俊秀的少年,身影都很瘦削,光看着就有种干净清冷的感觉。
个头稍微高挑的那个,跟从漫画里走出来似的。一双黑眸锐利如钩子,微抬眼眸,眼皮浅浅地泛着一层褶皱,下颌有棱有角,短发硬茬。
他薄唇抿得很紧,领口围着一条浅咖色的围巾。
没穿校服,他穿着黑色的风衣,没系紧扣子,双腿笔直修长,疏疏朗朗一站,活脱脱言情剧男主。
薛甜心脏猛地缩进。
她差点以为自己看到了从小说里走出来的男生。
而且在薛甜心里,忍不住和良哥对比了一下之后,发现他妈的这少年简直帅得无可救药。
许是也注意到了她们这边的动静,个头稍微高挑的男生侧目看过来来,他黑眸微沉,和薛甜的视线一撞,下一秒就冷淡地划了过去,毫不在意。
那一瞬间,她好像听到心底有什么东西,正在慢慢裂开。就像是初春过后的湖面,冰面碎裂后,只留下一池春水在荡漾。
“那餐馆就是我姑姑开的,你从这边过要收费,懂么?”良哥罗里吧嗦地说了一大堆,最后黝黑的手掌一摊开,两个字:“拿钱。”
“不给钱,就别怪哥几个不客气。”
刚还有点暧昧心动的气氛瞬间被良哥打灭。
薛甜稍有不耐烦。
“怎么个不客气法?”薛甜抬脚踩在石头上,“来,说给我听听。”
良哥朝着身后的几个小混混使了个眼色,他们的年龄看起来都不是很大,最多也就是高一的样子。
几个小混混很快就围上了薛甜,这时候良哥笑嘻嘻地说:“你要是给钱,就不用挨打。”
说完,他还拿出来手机打开了录像:“你要是不给钱,明天全校同学都能看到你挨打的视频。”
“怎么样,你自己看着办?”
“不过你这么细皮嫩肉的,打一下多疼啊。”
“身上带了多少钱,赶紧都交出来。”
一帮人涌过来,气势上还真有些骇人。
薛甜一挑眉,从地上随便捡了根废弃很久的木棍,指着他们:“那你真是找错人了,巧了,我这个人吧。”
“吃软不吃硬。”她笑笑,“你要是好好求求我,说不定这钱我就施舍给你了。”
“嘿?你这个臭丫头。”良哥顿时不愿意了,贼眉鼠眼瞪得溜圆:“把我们当要饭的?哥几个,给我打。”
良哥冷笑一声:“我倒要看看,这丫头有多硬。”
只是话音刚落,还没等周围人动手。
倏地,就听见一阵脚步声,枯木碎枝被踩得嘎吱作响,一步一步地踏过来,很轻却又很明显。
少年声音冷淡,举起手机:“我报警了。”
“而且也录了视频。”他话不多,但说的都是重点。
薛甜抬眸看过去,来的人是刚才那两个男生里,个头稍微矮的那位。她下意识就去寻找另一个人的身影,终于在不远处的街口瞥见了他。
高挑少年疏朗地站在远处,眉目冷淡。
他黑眸沉沉,就像是毫不关心似得,置身事外。
良哥瞥了眼男生,屏幕亮起来的的确是警察沟通中。
他转头朝着地面啐了一口。
“算你今天走运,但你记住,下次最好别一个人走。”良哥冷笑着看了薛甜一眼,随后招招手,领着其他人很快就从街拐角处的栅栏那离开。
小混混们离开以后,狭窄的巷口顿时空旷起来。
“谢谢你啊。”薛甜缓过神来,朝着男生道谢。
男生笑笑说:“没事,我也是路过,同学你叫什么?”
“薛甜。”
“许溪池。”
薛甜闻言了然似得点点头,下意识把视线投向高挑男生的地方:“他也是你朋友吗?”
“不是,是我哥哥。”许溪池腼腆地笑,“他在高中部,现在上高二。”
“哦。”薛甜尾音轻轻扬了起来,眼底划过一丝意味不明。
趁着还没过去,她悄悄问:“你哥哥叫什么名字啊?”
“许汤臣。”许溪池说道,他倒是老实,问什么便说什么。
一路过去,两个人顺便聊了些别的话题,薛甜这个人很外向,就算跟陌生人她都能侃侃而谈,所以在学校里人缘颇好。
但和她关系最好的,还是黎瑶。
等走近了些,薛甜已经能看到许汤臣等得不耐烦。他不时地低着头看手表,像是等下有什么事要做。
而许溪池似乎在许汤臣面前,瞬间就变得很乖,低着头喊了声哥哥,然后什么也没说。
有了许汤臣的加入,气氛就变得很诡异。
薛甜偷偷地瞥了许汤臣几眼。
侧目看过去,他本人更帅。
离得近,薛甜才观察到,许汤臣的皮肤真的很好。
不像她自己,最近熬夜在被窝里看小说,搞得鼻头起了个又红又亮的痘痘。
许溪池像是也察觉到了尴尬似得,随口找了找话题:“你去哪,不然我们送你吧?”
薛甜刚开口:“我和我朋友约好...”
话音未落走到路边,离着很远就看到一个身影朝着这边过来。薛甜伸出手摇了摇:“黎瑶,这呢。”
黎瑶走近,看到许溪池和许汤臣愣了一秒。
不过她很快就收回了视线:“给你打电话怎么没接?”
说完,她瞥了眼薛甜出来的位置:“你该不会是从学府巷口出来的吧?”
薛甜点点头,掏出来手机看了眼:“可能是刚才放学的时候不小心静音了。”。
像是想到什么,她说:“刚才被几个小混混给为难了,还好这个同学,”一顿,她双手背在后面,有些羞赧道,“和他哥哥出现,他们才放人。”
“不然一时半会还真有点难搞。”
黎瑶有点吃惊:“你遇到收保护费的?”
“是啊。”薛甜说,“威胁我给钱呢,说不给钱就要揍我,还说什么要录视频给全校的同学看。”
“多亏许溪池帮我报警。”
许溪池挠了挠头发,看了黎瑶一眼:“举手之劳。都是同学。不过你们都是女生,以后还是少去那边,不安全。”
黎瑶微微沉眸,没说话。
许溪池接着说:“对了,我,我叫许溪池。”
“这位,是我哥哥。许汤臣。”
“很高兴认识你们。”
黎瑶对许溪池没什么兴趣,反而是蹙紧细眉,一脸担忧地看着薛甜。
这时候,一直沉默不语的许汤臣却认真地瞥了眼黎瑶,说道:“你是黎衡启的女儿?”
黎瑶一怔。
黎衡启最近几年风头正盛,财经报道几乎隔三差五就要报道一次她们家里的经济状况。
但黎瑶诧异的是,许汤臣竟然能认出来她。
薛甜忍不住出声:“你怎么知道?”
许汤臣没说什么,只是目光从黎瑶脸上划走。他手揣进兜里,单肩背包横跨过整个胸前,大步迈开走了。
这是薛甜第一次尝到酸涩的滋味。
为什么许汤臣认识黎瑶?
该不会有什么一见钟情吧?
这么一想,薛甜突然想起来最近看的一本言情小说,故事情节就是男同学对女同学一见钟情之类的。
许汤臣腿长,三步两步就迈开很远。
她下意识就跟了上去,也不知道哪来的火气。
问他:“看到女生被欺负,你怎么都不知道帮忙啊?”
“白长这么高的个头了。”薛甜说,“还是学长呢!”
倏地,他脚步一顿。
薛甜刹车不及时,差点撞到他身上。
半晌,许汤臣俯低身体。他个头高,弯下腰几乎能笼着她的全部,嗓音冷淡:“谁说长得高就一定要多管闲事?我不愿意,你能怎么样?把我交给警察局?”
“可是,难道路见不平,不该拔刀相助?”薛甜说。
许汤臣微一顿,终于目光落在她身上。但是轻描淡写一句话:“武侠小说少看。”
薛甜感觉非常挫败,整个脑袋都耷拉下去。
她就有种出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,很是难顶。
一来二去的,许溪池就主动找上了薛甜。
时不时许溪池还会在下课的时候,从她们班级门口路过。
这么过了一个多学期,薛甜和许溪池也就混熟了。
私底下经常一起吃个饭什么的,所以薛甜偶尔也能见到许汤臣。
但是!许汤臣每次都对她视而不见。
于是暑假的时候,薛甜和黎瑶腻在一块就问她:“黎瑶,你说我是不是不好看啊?”
“好看啊。”黎瑶翻着漫画书,心不在焉。
薛甜沮丧:“那你说我是不是不高啊?”
这次,黎瑶懒懒地瞥了她一眼:“谁说你矮了吗?”
“那倒也没人说我。”
黎瑶说:“拜托,你可是每次排队都站在后面的。怎么可能说你矮?”
得到好友的肯定以后,薛甜似乎有了点信心。
而这时候,她从许溪池那里听到了一个惊天噩耗。
许汤臣有女朋友了,就是他的同桌。
虽说只是谣传,没有经过许汤臣或者女方的亲口证实,但大家都这么说,薛甜心里也很不舒服。于是她偷偷在上课时间溜出去,跑到高中部去。
许汤臣的教学楼很低,就在一楼。
薛甜便趁着上课时间偷偷趴在窗户口,向里面看。
远远看过去,许汤臣和女同桌就在第二排,一眼就能看见。班级里的男生那么多,唯独他清风霁月,和旁边的男生就是不同。
薛甜看了一会许汤臣,又把视线落在了女同桌身上。
只一眼,她就看出来了自己个对方相差多少。
大概相差了两个B。
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胸口。
唉。长这么高的个头,怎么不长胸啊!
说贫·乳两个词都是侮辱在贫·乳了。
薛甜捏紧粉拳。
前两天班级里的大胸女生还在她面前吐槽过,说是胸大真是不方便之类的。
所以!许汤臣的女同桌一定也很苦恼!
但是,薛甜又忍不住瞥了一眼。
这样的身材真的看起来很好啊!有点羡慕。
倏地,她一抬眸,突然撞进了一双深邃的黑眸里。
她心脏突然咯噔一下,被发现了吗?不会吧?
薛甜这么想着,还下意识拽着旁边墙角的野草挡挡。
紧跟着她看到许汤臣从座位上站起来,然后跟老师说了句什么,再跟着他就朝门口走了出去。
他怎么走了?
还没等薛甜想明白许汤臣去了哪里。
她突然被一道阴影遮盖住了视线。
向来脸皮厚的跟教科书一样的薛甜,终于体会到什么叫脸红心跳的感觉。
她刚转过身就被许汤臣拎住了脖颈的衣服领口。
“你在这做什么?”
许汤臣面无表情,甚至连一丝笑意都没有。
薛甜想也没想里说出来了请假的托词:“我上厕所啊。”
许汤臣一顿,上扬的嘴角划过一丝讥讽:“在这?”
言下之意就是大庭广众脱了裤子,随地大小便?
薛甜气势弱了几分:“不,不行吗?”
许汤臣双手环胸,冷淡地丢下了两个字:“可以。”
就在薛甜以为他要回教室的时候,突然看见他领着门卫走了过来,一边走一边跟门卫说了些什么,下颌还朝着她点了点。ωωχsΠéω.℃òM
漂亮的眉眼一片冰冷,没带着一丝慈眉善目之意。
那一瞬间,薛甜的后背“唰”地就被冷汗浸湿。
一种不好的预感慢慢袭了上来。
果不其然,门卫听了许汤臣的话以后,直接过来,二话没说就抓人。
薛甜吓得刚要跑,就被许汤臣拎住。
他拎着她,就跟拎着刚出生的小鸡仔一样。
“许汤臣,你什么意思嘛!我又没找你惹你。”
许汤臣若有所思地微挑眉:“你不是说,觉得我不喜欢多管闲事?”
下一秒,他冷静自持:“那我多管个闲事给你看看。”
薛甜:“......”这两码事是一回事吗!
上一次就惩恶扬善好不好,这一次叫什么!
叫狗拿耗子!
不过她自己心底想了一下,觉得把自己骂成老鼠也不太好听,于是作罢。
就因为这件事,薛甜被年级主任开大会批评。
“初三某班的一位同学,行为恶劣,翘课不说,还趴在高三的窗户看!打扰高三同学上课!”
那时候薛甜还没意识到她有多喜欢许汤臣,顶多就是气不过。觉得这逼简直无理取闹!
于是她就彻底和许汤臣结下梁子。
最开始她的段位都比较低级,什么捉个虫子放在许汤臣书包里啦,什么偷偷搞破坏他的桌椅板凳之类的。
后来,她开始打入敌人内部,和许溪池拉近关系,在知道许汤臣最害怕吃辣以后,薛甜便在早起上学的路口定时定点地蹲着许汤臣,给他送上她秘制的芥末面包。
外表看着像面包,但里面夹满了芥末。
但很遗憾的是,无论薛甜低级段位的整蛊,还是高级段位的整蛊,许汤臣好像他妈的从来没上当过。
再经过几次交手以后,一向被称为古灵精怪,作天作地的薛甜终于屡战屡败,屡败屡战。
但凡出手那是必定会偷鸡不成蚀把米。
不过要是有什么变化,那就是薛甜在和许汤臣斗智斗勇的过程中,竟然说的话越来越多。
许汤臣对待她的态度越来越和谐,最起码不像开始见面的时候,板着一副她欠他两千万的模样。
那时候高三模拟测验查得特别严,学校里刚通报了一位因为作弊而被开除学籍的同学。
而且是整个学校都在通报批评,足矣想到考风有多么严格。
然后薛甜就想到了一个整蛊许汤臣的办法。
虽然不是在最严格的模拟测试,只是一个平常的小测验,但也足够让许汤臣被批评。
她提前从许溪池那里打听到了许汤臣的考试座位号,趁机在他的书桌下面贴了一张作弊的纸条。
那时候的薛甜压根没意识到,她这样做会给许汤臣带来什么样的麻烦。
在搜到那张纸条的时候,许汤臣什么也没说,即便他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个字迹是谁写的。
许汤臣被叫了家长。
因为作弊这个行为是极为恶劣的。
它代表着学生对待考试的不尊重,也代表着违规。
那天,是薛甜第一次见到许汤臣的父亲。
他父亲看起来很严格,阴沉的一张脸像是锋利的刀刃,轻而易举就划破了薛甜伪装出来的镇定。
但即便是这样,许汤臣还是没说。
她看见了许汤臣因为她的恶作剧而被许父打了两巴掌以后,再也忍不下去,主动向老师和校长承认了错误。
她的下场自然不会好,被停课一个月,再加记处分。这个处分是会跟随着她的档案的。
停课前的那天,从学校出来的时候,薛甜在街尾口看到了许汤臣。
他背着第一次见面的单肩挎包,疏疏朗朗地站在那里。已经是放学很久以后,周围没有学生,也没有人影。
许汤臣黑眸微眯,朝着她招了招手。
“过来。”
薛甜一步一挪地过去,刚走到他面前就捂住脸:“你想打我就打吧,只要别打脸,打哪里都成。”
他抬起胳膊,伸出手。
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到来,反而是头顶一沉。
薛甜诧异地从指缝里看了看。
许汤臣笑笑:“你以为我会打你?”
他很少笑。
这会笑起来,漂亮的眉眼微微弯着,说不出的好看。
薛甜突然一愣,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。
好像所有的言辞在这一瞬间都黯然失色。
“小孩,这个事我就不跟你计较了。”
许汤臣说:“以后别再这么做。”
薛甜怔了怔。
她放下手,这么一瞬间,她突然感觉十分愧疚。
“对不起。”她说,“是我没有考虑到这件事情的严重性,我愿意承担责任。”
一顿,她低着头,喃喃开口道:“和你的怒气,你想怎么报复都没关系,我绝对不会还手。”
“可以。”他抿唇。
稍一顿,许汤臣若有所思:“就惩罚你,给我送一个月的早餐吧。”
“就这么简单?”
“恩?”他语气微微扬起来,“你觉得不够?”
“够够够。”
许汤臣手揣进裤兜里,好整以暇:“必须是你亲手做的。”
薛甜又跟着一愣。
自从以后,她连续给许汤臣送了一个学期的早饭。就连许汤臣的好友看到她都戏称“小女友”。
薛甜紧咬着唇没反驳,但隐约也觉得有些不对劲。
于是,她偷偷打听了许汤臣和女同桌的关系。
“什么啊,你都是从哪道听途说来的?”
“没有,许汤臣压根不喜欢他同桌啊,两个人更是没在一起过,而且他同桌有男朋友的。”
听了这些话,薛甜总算安心了些。
这么一来二去,薛甜上了高中。
高一前的暑假发生了一件很大的事情。
那就是因为有个外校的男生喜欢黎瑶,所以甩了他女朋友来追黎瑶,虽然黎瑶没答应,但这位外校男生的女友依然把这笔账算在黎瑶头上。
那时候的黎瑶已经有了点脾气。
而且她出手阔绰,酒肉朋友很多,名声也就渐渐响了起来,但其实真正她和别人打架的事,根本不多。
暑假的时候,外校男生的女友便找了很多人要来收拾黎瑶,薛甜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,整个人差点从床上蹦起来,二话没说就要去找黎瑶。
但是等她赶到的时候,事情已经处理的就剩结尾。
不过薛甜仍然被误伤了手臂,很长的一道伤口,从肘关节划下来,正不停地渗血。
黎瑶送了薛甜去医务室。
这个消息不知道怎么回事被许溪池打听到了,于是许汤臣也无意中知道。
那晚霞光正盛,从医务室的窗台倾泻一地。
阳台的几盆绿植都隐隐泛着橙红色的光。
黎瑶去校门口买饭,医务室里就剩下薛甜一个人。
尽管她跟黎瑶说过她没什么事情,但黎瑶仍然坚持让她在医务室多观察一段时间。
许汤臣走进来的时候,连衣角都带着光。
自从他高三下学期开始,薛甜已经很久没见过他,也没联系过他。
猛地看见他出现在门口,还有那么一瞬间的诧异。
他穿着黑色的棉质短袖,和牛仔裤。
大概是最近刚修剪过头发的缘故,整个人看起来格外的利落,眉眼微抬都带着股清隽的劲儿。
“你,你怎么过来了?”
薛甜差点咬到舌头,好在及时打住。
许汤臣懒懒地倚靠着医用柜台:“听说你打架受伤,所以过来看看笑话。”
薛甜不满意地嘀咕:“许汤臣,你一天不怼我会难受死吗?”
“不会。”许汤臣一顿,“但会失去快乐。”
薛甜:“......”她就知道这厮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。
“舒服了?”他突然问。
在寂静的医务室里病房里,只有他们两个人。
他嗓音格外的好听,略微低沉,带了点哑。
薛甜明知故问:“什么舒服?”
“挨揍,舒服了?”他又重复了一遍,还特意强调了前两个字。
薛甜气得当时差点从病床上蹦起来。
“嘿!要不是我来得晚,那个人在背后偷袭我,我跟你说,我压根不可能受伤好吧...你也不去打听打听我...”
话还没说完,她就被许汤臣摁在了怀里,戛然而止。
鼻息间都是他胸口的味道,像是淡淡的薄荷味道,既清冽又好闻,许久后仍有淡淡的余香。
“打听什么?”许汤臣笑。
他喉结上下一动,从胸口处发出很轻微的震动。
嗓音低沉好听,微有些磁。
薛甜顿时没了底气,脸颊滚烫,气势都弱了下去。剩下的话好像从蚊子嘴里挤出来的:“打听...打听...我是谁...”
“那你是谁?”
“薛甜。”
“恩?”
“薛甜。”
良久,薛甜突然说:“许汤臣...”
“恩?”
“你是不是耳背啊。”
“......”
薛甜继续:“耳背又不丢人,虽然你这个年纪的确是挺丢人的,但是有什么关系,我不会在意的!”
“跟你有什么关系?”
“我喜......”
气氛瞬间沉默。
许汤臣慢慢凑近,眯着眼:“你喜什么?”
“我喜欢和耳背的人交朋友。”
许汤臣冷冷地瞥了她一眼。
他看了很久,也没说话。
视线微抬,打量了半天,最后临走前说:“薛甜,我要去外省上大学。”
不知道为什么他会突然提起来这个问题,但猛地一说,薛甜心脏顿时收紧。
她尴尬地垂下眼:“啊?知道了,你快走吧。”
“你就这么想让我走?”
薛甜没吭声。
倏地,她额前微凉,被他很轻地落下了一吻。
这是薛甜第一次感受到,原来男生的唇瓣也可以是柔软冰凉的。
等到她缓过神来的时候,许汤臣已经走出去很远。
她连背影都没看到。
半晌过后。
薛甜才抬起手,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额头。
他吻过的地方好像还带着余温,燃得她整张脸颊都滚烫。
她对着空气喃喃自语:“当然不想啊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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