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2.狡童
和顾曲对戏,柳问琴选的自然是最有难度的这幕。
一来,可以得到更深的领悟,二来,之前他和明俊驰共同被顾曲用演技碾压,惨败的经历让他记忆犹新,他心里不禁憋着口气想得以突破一雪前耻。
与顾曲长时间相处下来,柳问琴注意到,对方对演戏真的是全心全意的热爱。
只要有戏可演,他就能全身心投入,与对戏人的演技高低没有关系,顾曲只是纯粹在享受演戏的过程。
如果是和演技高超的人对戏,他无疑会很兴奋,并且会竭尽全力去学习更多新的东西。
但和演技逊色于他,甚至远低于他的人对戏时,他也不会分心,反而会从不同的角度钻研角色,用另一种方式体验演戏的美妙。
就像现在这样。
再一次被顾曲的气场所迷惑,因为不知不觉间跟随起对方的节奏而导致失败,柳问琴闷闷不乐地坐在沙发上,低着头思考自己失败的原因。
这场戏一开始,江楚的气场处于优势,他步步紧逼,希望玉卿璇交付信任。而在顾曲的压制下,劣势本就难演,仅仅要像试镜时那样徒具形式的演出来,对柳问琴而言已经是勉强了,更别说在正式拍摄的时候,他还必须体现出此时玉卿璇心中对世间一切充满怀疑的绝望感。
不管怎么试,这一幕,柳问琴都像是走进了死胡同一样,无法抓住丝毫灵感。
而把他堵在死胡同里的那个人轻松得不得了,他眼睛一眨,气势一收,立刻就从救友心切的江楚变成了眉眼含笑的顾曲,过程收放自如、毫无凝滞。
知道柳问琴不是真的闷闷不乐,顾曲在他身边坐下,挂着笑容安慰:“君仪,不要气馁嘛,比起之前你已经进步很多了。”
柳问琴伸手摸了一把他的发丝,柔软的触感稍稍抚慰了他郁卒的心。他抬起眼看着顾曲,有点无奈:“我怎么感觉你现在特别开心呢?”
喜欢的人就在眼前,还能和自己一起做喜欢的事,顾曲这时候的心情确实非常好。他眉开眼笑地看着柳问琴,惹得对方又狠狠在他头上揉了几把。
揉完之后收回手,柳问琴凝视着顾曲的脸,不禁有些出神。
对于这个把演戏当作生命,只要能演戏就开心成这样的家伙,自己大概永远都不可能有机会和他站在同一高度的吧?
不,不对,这家伙从来没觉得他是站在上方的,在他的世界里,演技水平或许是平面的。和不同演技的人对戏带给他的,是不同的有趣经历,而不是得失的多少,因为这样他才能一直保持着纯粹的快乐。
他最初吸引到自己的,或许就是这一点,无关其他,这是他与生俱来的特质。
就算顾曲热爱的不是演戏,只要还是他这个人,自己就会像飞蛾扑火一般再次喜欢上他。
换位思考来看,顾曲对自己呢?如果柳问琴热爱的不是古琴,而是古筝、笛子、钢琴……甚至不是一件乐器的话,顾曲还会与他成为至交好友,认为他是与众不同的吗?
……或许不会。
这一想法让柳问琴的内心瞬间涌出强烈惊惧,他的脸色微微发白。
察觉到柳问琴的变化,顾曲脸上的笑意迅速退去,他的声音里染上担忧:“君仪,你哪里不舒服吗?”
“我没事。”柳问琴迅速答道。他心乱如麻,下意识撇过头,无法再对视顾曲关切的双眼。
“是不是刚才的面吃坏了?”顾曲的声音猛地惊慌起来,其中夹杂着浓浓的自责,“还是去医院看看吧?”
回神的柳问琴转过头,看到他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,心顿时就柔软了。
他也不懂为什么自己突然会冒出那种念头,不论怎么样,现在的顾曲已经是他的至交好友,并且正真心实意地担忧着他的安危。
既然这样,考虑其他莫名其妙的可能性又有什么意思?如果真要杞人忧天的话,他连自己穿越到这个时代的原因都还两眼一抹黑,哪里还会有闲情去想东想西?
按下心中的波涛汹涌,柳问琴轻舒口气,对着顾曲安抚一笑:“子麒,我真的没事。”
“还是去看一下比较好吧?”顾曲眼里满是焦急。
因为自己惹得对方如此坐立不安,柳问琴心里惭愧,他拿起剧本随手一翻,想借演戏转移顾曲的注意力:“不用了,我们继续对戏。”
他粗粗扫过其上文字,忽然目光一动。
片刻之前,他担心顾曲只是因为琴声才和自己结交的心态,与这一幕中的玉卿璇担心江楚只是因为力量才利用自己何其相似。
虽然感情性质不同。但玉卿璇只有江楚一个朋友,他内心对对方必定也是十分在意的,而在突然遭遇变故后,他又意识到朋友对他或许不是真心,雪上加霜的打击才让他开始怀疑一切。
柳问琴想起导演代入顾曲讲解试戏内容时,自己莫名的浑身不舒服,或许就是因为提前触碰到了这个问题,自己却在下意识地回避。
像是一阵清风吹过,脑内阴霾消散,顿时晴空万里。
颇费口舌的一番解释下,顾曲总算放下担忧,答应再次和柳问琴对戏。
这场戏不需要太多动作,他们面对面直接站在沙发前面,柳问琴轻轻地把剧本扔回桌上,这意味着拍摄开始。
两个人的神情同时发生变化。
顾曲眼里的情感褪去,澄澈宛如一汪清泉,他静静等着对方开口,眼里却真诚不含半点催促。
这一瞬间,他已成了江楚。
柳问琴的眼神却和他截然不同,无数纷杂的情感涌入那双凤眸,在其中翻滚咆哮,质疑着收入眼底的一切。
眼睛的主人尝试掩去这些情感,可一旦接触到另一双清澈的眼睛,相衬之下黑暗更显沉锢,污浊更为不堪。
玉卿璇出现在这双眼里。
几秒后,玉卿璇似乎被这种对比激怒了,他缓缓地,像是眼前没有任何人存在那样,转头看向别处。
江楚的眼中不再平静,几丝乞求的涟漪涌起,他轻声问:“你真的……不愿告诉我?”
“不。”玉卿璇冷硬地回答,肮脏的怀疑几乎快要占领他那双曾经澄澈如赤子的瞳孔。
下一秒,一记重拳打上他的脸。失去武功的玉卿璇无力躲闪,他捂着脸看向对方,眼中的怀疑被一片愕然所取代。
江楚收回拳头,目光重又回复平静。他向前一步,弯腰取过桌上匕首,塞进伫立不动的玉卿璇手里,然后抓着对方的手,把匕首抵在自己脖颈上。
他缓缓道:“我是真心想帮你。如果不相信,你可以选择杀了我。”
玉卿璇沉默,他手腕微动,尸山血海里凝练出的杀气顿时从他身上喷涌而出。
瞬间形势颠倒,气势逼人的成了玉卿璇,而江楚直面着他的杀气,生死受人掌控的滋味让他闭上眼瑟瑟发抖。
内心挣扎之中,像是想通了什么。江楚渐渐平静下来,他慢慢睁开眼,直视着玉卿璇,豁出去般地说:
“既然江某当你是朋友,那么就算死,我也会相信你!”
接下来的剧情,本该是玉卿璇作势下手,看到江楚是真的豁出一切后他受到震动,两人终于握手言和,坦诚相对。
可柳问琴来自一个兵荒马乱的时代,他确实见过尸山血海,虽然手上没有人命,但曾试图刺杀暴君的他拥有着杀人者的觉悟——完全入戏的他身上暴涌而出的杀气货真价实。
这种威慑和靠想想揣摩演出的杀气完全没有可比性,既处于弱势又卸下一切的顾曲寒毛直竖,他忍不住本能地脱离演绎状态,眼里露出了发自内心的恐惧。
眼见柳问琴手腕用力,装作“匕首”的剧本向他喉咙内侧紧压,这一刻他却误以为这是真的匕首,而眼前站着的,不是他心心念念的男神,却是杀人如麻喜怒无常的玉卿璇。
顾曲猛地开始挣扎,察觉不对的柳问琴一把抓住他,两人一前一后向沙发倒去。
随后是乒呤乓啷一阵混乱,靠垫乱飞,茶杯被掀翻,剧本扔在一旁,沙发上,两个人影一上一下。
柳问琴一手揽着顾曲,另一手撑在他耳边,极大的力道让沙发上的那块地方慢慢下陷,他干脆借势俯下身去,凑近对方惊恐的脸:
“子麒,抱歉,吓到你了?”
放缓的声音拉回了顾曲的神思,他猛眨眼睛,总算发现自己回归现实。
可一回归,他意识到男神靠得简直不能更近,两人鼻尖相触,呼吸相互交缠。
陡然松懈下来,死里逃生般的余悸使他根本无法维持平时的镇定。而且眼前人眉目温柔缠绵,和之前冷眉冷眼的肃杀感相比反差太过强烈,就像是一抹阳光骤然破开冰层射入地底,照得人内心忍不住开始骚动。
巨大刺激使得顾曲的脸不受控制“轰”地红透,某个不可描述的部位甚至都有点起了反应。
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变化,顾曲欲哭无泪。他呐呐地说:“我没事……君仪,你先起来好吗?”
“嗯……没事就好。”
柳问琴整个人正贴着顾曲,感受到身下人的热度,他哪里还会不明白对方在尴尬什么。
他作势欲起身,还假装不经意地蹭蹭对方,坏心正经脸地说:“别担心,这是正常现象。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吗,看来人在面临危险时确实会勃丨起。”
顾曲真的快哭出来了:“君仪……你……求你了……快点好吗?”
按照对方的请求,柳问琴慢悠悠地站起身。一脱离他的桎梏,顾曲顿时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,整个人猛地蹦了起来。他一阵风似的跑向浴室,朝背后丢下一句:
“我去冲个冷水!”
柳问琴把手掌竖在唇边,对着那道落荒而逃的背影提高音量喊:“憋着对身体不好,子麒,我不介意你在我家浴室自己解决的。”
回答他的是“砰”一声巨响,柳问琴看着远处紧紧闭上的房门,忍不住弯唇笑了起来。
演戏这件事,果然很有趣。
没想到的却是,柳问琴本想等顾曲洗完澡后再接再厉继续撩拨,可对方竟然真的老老实实冲了好久的冷水澡,出来的时候脸色和鼻尖都是红彤彤的。
柳问琴觉得不太对劲,于是拉住他摸了额头一把,这才惭愧发现,顾曲之前的频频脸红和浑身热意很可能不是因为其他,而是因为发烧了。
这下抵足而眠擦枪走火的计划不了了之,顾曲不肯去医院,柳问琴只能强硬地把他按到床上休息,量体温递热水敷毛巾忙活了半晌,却发现对方脸色越来越红,半点没有好转的迹象。
柳问琴有些着急,打算直接脱了顾曲的衣服给他擦身降温,可刚伸手捏住衣摆想往上掀,对方却极力反抗起来:
“君仪……就算我们都是一个性别……可你这样又脱又擦的也不怎么好吧!”
回想起某件事的柳问琴只能作罢,他忍着下腹火气默默看了顾曲一会儿,很想告诉他:子麒,其实你早就被我看光摸遍了。
一通折腾以后情况总算有所好转,精疲力尽的顾曲沉沉睡去,柳问琴坐在床边凝视他的睡脸,感觉心底终于渐渐安宁下来。
也罢,来日方长。
而第二天顾曲就又恢复了生龙活虎的状态。
可这时候的他也滑溜得像泥鳅一样,柳问琴甚至还没捏住他的尾巴品味下触感,他就已经溜出手掌心火烧火燎地逃回了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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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要有戏可演,他就能全身心投入,与对戏人的演技高低没有关系,顾曲只是纯粹在享受演戏的过程。
如果是和演技高超的人对戏,他无疑会很兴奋,并且会竭尽全力去学习更多新的东西。
但和演技逊色于他,甚至远低于他的人对戏时,他也不会分心,反而会从不同的角度钻研角色,用另一种方式体验演戏的美妙。
就像现在这样。
再一次被顾曲的气场所迷惑,因为不知不觉间跟随起对方的节奏而导致失败,柳问琴闷闷不乐地坐在沙发上,低着头思考自己失败的原因。
这场戏一开始,江楚的气场处于优势,他步步紧逼,希望玉卿璇交付信任。而在顾曲的压制下,劣势本就难演,仅仅要像试镜时那样徒具形式的演出来,对柳问琴而言已经是勉强了,更别说在正式拍摄的时候,他还必须体现出此时玉卿璇心中对世间一切充满怀疑的绝望感。
不管怎么试,这一幕,柳问琴都像是走进了死胡同一样,无法抓住丝毫灵感。
而把他堵在死胡同里的那个人轻松得不得了,他眼睛一眨,气势一收,立刻就从救友心切的江楚变成了眉眼含笑的顾曲,过程收放自如、毫无凝滞。
知道柳问琴不是真的闷闷不乐,顾曲在他身边坐下,挂着笑容安慰:“君仪,不要气馁嘛,比起之前你已经进步很多了。”
柳问琴伸手摸了一把他的发丝,柔软的触感稍稍抚慰了他郁卒的心。他抬起眼看着顾曲,有点无奈:“我怎么感觉你现在特别开心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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揉完之后收回手,柳问琴凝视着顾曲的脸,不禁有些出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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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,不对,这家伙从来没觉得他是站在上方的,在他的世界里,演技水平或许是平面的。和不同演技的人对戏带给他的,是不同的有趣经历,而不是得失的多少,因为这样他才能一直保持着纯粹的快乐。
他最初吸引到自己的,或许就是这一点,无关其他,这是他与生俱来的特质。
就算顾曲热爱的不是演戏,只要还是他这个人,自己就会像飞蛾扑火一般再次喜欢上他。
换位思考来看,顾曲对自己呢?如果柳问琴热爱的不是古琴,而是古筝、笛子、钢琴……甚至不是一件乐器的话,顾曲还会与他成为至交好友,认为他是与众不同的吗?
……或许不会。
这一想法让柳问琴的内心瞬间涌出强烈惊惧,他的脸色微微发白。
察觉到柳问琴的变化,顾曲脸上的笑意迅速退去,他的声音里染上担忧:“君仪,你哪里不舒服吗?”
“我没事。”柳问琴迅速答道。他心乱如麻,下意识撇过头,无法再对视顾曲关切的双眼。
“是不是刚才的面吃坏了?”顾曲的声音猛地惊慌起来,其中夹杂着浓浓的自责,“还是去医院看看吧?”
回神的柳问琴转过头,看到他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,心顿时就柔软了。
他也不懂为什么自己突然会冒出那种念头,不论怎么样,现在的顾曲已经是他的至交好友,并且正真心实意地担忧着他的安危。
既然这样,考虑其他莫名其妙的可能性又有什么意思?如果真要杞人忧天的话,他连自己穿越到这个时代的原因都还两眼一抹黑,哪里还会有闲情去想东想西?
按下心中的波涛汹涌,柳问琴轻舒口气,对着顾曲安抚一笑:“子麒,我真的没事。”
“还是去看一下比较好吧?”顾曲眼里满是焦急。
因为自己惹得对方如此坐立不安,柳问琴心里惭愧,他拿起剧本随手一翻,想借演戏转移顾曲的注意力:“不用了,我们继续对戏。”
他粗粗扫过其上文字,忽然目光一动。
片刻之前,他担心顾曲只是因为琴声才和自己结交的心态,与这一幕中的玉卿璇担心江楚只是因为力量才利用自己何其相似。
虽然感情性质不同。但玉卿璇只有江楚一个朋友,他内心对对方必定也是十分在意的,而在突然遭遇变故后,他又意识到朋友对他或许不是真心,雪上加霜的打击才让他开始怀疑一切。
柳问琴想起导演代入顾曲讲解试戏内容时,自己莫名的浑身不舒服,或许就是因为提前触碰到了这个问题,自己却在下意识地回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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颇费口舌的一番解释下,顾曲总算放下担忧,答应再次和柳问琴对戏。
这场戏不需要太多动作,他们面对面直接站在沙发前面,柳问琴轻轻地把剧本扔回桌上,这意味着拍摄开始。
两个人的神情同时发生变化。
顾曲眼里的情感褪去,澄澈宛如一汪清泉,他静静等着对方开口,眼里却真诚不含半点催促。
这一瞬间,他已成了江楚。
柳问琴的眼神却和他截然不同,无数纷杂的情感涌入那双凤眸,在其中翻滚咆哮,质疑着收入眼底的一切。
眼睛的主人尝试掩去这些情感,可一旦接触到另一双清澈的眼睛,相衬之下黑暗更显沉锢,污浊更为不堪。
玉卿璇出现在这双眼里。
几秒后,玉卿璇似乎被这种对比激怒了,他缓缓地,像是眼前没有任何人存在那样,转头看向别处。
江楚的眼中不再平静,几丝乞求的涟漪涌起,他轻声问:“你真的……不愿告诉我?”
“不。”玉卿璇冷硬地回答,肮脏的怀疑几乎快要占领他那双曾经澄澈如赤子的瞳孔。
下一秒,一记重拳打上他的脸。失去武功的玉卿璇无力躲闪,他捂着脸看向对方,眼中的怀疑被一片愕然所取代。
江楚收回拳头,目光重又回复平静。他向前一步,弯腰取过桌上匕首,塞进伫立不动的玉卿璇手里,然后抓着对方的手,把匕首抵在自己脖颈上。
他缓缓道:“我是真心想帮你。如果不相信,你可以选择杀了我。”
玉卿璇沉默,他手腕微动,尸山血海里凝练出的杀气顿时从他身上喷涌而出。
瞬间形势颠倒,气势逼人的成了玉卿璇,而江楚直面着他的杀气,生死受人掌控的滋味让他闭上眼瑟瑟发抖。
内心挣扎之中,像是想通了什么。江楚渐渐平静下来,他慢慢睁开眼,直视着玉卿璇,豁出去般地说:
“既然江某当你是朋友,那么就算死,我也会相信你!”
接下来的剧情,本该是玉卿璇作势下手,看到江楚是真的豁出一切后他受到震动,两人终于握手言和,坦诚相对。
可柳问琴来自一个兵荒马乱的时代,他确实见过尸山血海,虽然手上没有人命,但曾试图刺杀暴君的他拥有着杀人者的觉悟——完全入戏的他身上暴涌而出的杀气货真价实。
这种威慑和靠想想揣摩演出的杀气完全没有可比性,既处于弱势又卸下一切的顾曲寒毛直竖,他忍不住本能地脱离演绎状态,眼里露出了发自内心的恐惧。
眼见柳问琴手腕用力,装作“匕首”的剧本向他喉咙内侧紧压,这一刻他却误以为这是真的匕首,而眼前站着的,不是他心心念念的男神,却是杀人如麻喜怒无常的玉卿璇。
顾曲猛地开始挣扎,察觉不对的柳问琴一把抓住他,两人一前一后向沙发倒去。
随后是乒呤乓啷一阵混乱,靠垫乱飞,茶杯被掀翻,剧本扔在一旁,沙发上,两个人影一上一下。
柳问琴一手揽着顾曲,另一手撑在他耳边,极大的力道让沙发上的那块地方慢慢下陷,他干脆借势俯下身去,凑近对方惊恐的脸:
“子麒,抱歉,吓到你了?”
放缓的声音拉回了顾曲的神思,他猛眨眼睛,总算发现自己回归现实。
可一回归,他意识到男神靠得简直不能更近,两人鼻尖相触,呼吸相互交缠。
陡然松懈下来,死里逃生般的余悸使他根本无法维持平时的镇定。而且眼前人眉目温柔缠绵,和之前冷眉冷眼的肃杀感相比反差太过强烈,就像是一抹阳光骤然破开冰层射入地底,照得人内心忍不住开始骚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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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问琴整个人正贴着顾曲,感受到身下人的热度,他哪里还会不明白对方在尴尬什么。
他作势欲起身,还假装不经意地蹭蹭对方,坏心正经脸地说:“别担心,这是正常现象。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吗,看来人在面临危险时确实会勃丨起。”
顾曲真的快哭出来了:“君仪……你……求你了……快点好吗?”
按照对方的请求,柳问琴慢悠悠地站起身。一脱离他的桎梏,顾曲顿时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,整个人猛地蹦了起来。他一阵风似的跑向浴室,朝背后丢下一句:
“我去冲个冷水!”
柳问琴把手掌竖在唇边,对着那道落荒而逃的背影提高音量喊:“憋着对身体不好,子麒,我不介意你在我家浴室自己解决的。”
回答他的是“砰”一声巨响,柳问琴看着远处紧紧闭上的房门,忍不住弯唇笑了起来。
演戏这件事,果然很有趣。
没想到的却是,柳问琴本想等顾曲洗完澡后再接再厉继续撩拨,可对方竟然真的老老实实冲了好久的冷水澡,出来的时候脸色和鼻尖都是红彤彤的。
柳问琴觉得不太对劲,于是拉住他摸了额头一把,这才惭愧发现,顾曲之前的频频脸红和浑身热意很可能不是因为其他,而是因为发烧了。
这下抵足而眠擦枪走火的计划不了了之,顾曲不肯去医院,柳问琴只能强硬地把他按到床上休息,量体温递热水敷毛巾忙活了半晌,却发现对方脸色越来越红,半点没有好转的迹象。
柳问琴有些着急,打算直接脱了顾曲的衣服给他擦身降温,可刚伸手捏住衣摆想往上掀,对方却极力反抗起来:
“君仪……就算我们都是一个性别……可你这样又脱又擦的也不怎么好吧!”
回想起某件事的柳问琴只能作罢,他忍着下腹火气默默看了顾曲一会儿,很想告诉他:子麒,其实你早就被我看光摸遍了。
一通折腾以后情况总算有所好转,精疲力尽的顾曲沉沉睡去,柳问琴坐在床边凝视他的睡脸,感觉心底终于渐渐安宁下来。
也罢,来日方长。
而第二天顾曲就又恢复了生龙活虎的状态。
可这时候的他也滑溜得像泥鳅一样,柳问琴甚至还没捏住他的尾巴品味下触感,他就已经溜出手掌心火烧火燎地逃回了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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