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
上车之后,温宁和周泽衍并排坐在车的后座,露露坐在她的旁边。这辆车虽然宽敞,但同时容纳三个人,还是稍微挤了一点。露露坐上来之后,温宁为了给她腾出位置,不得不往周泽衍的方向又挪了几分。车里还没开灯,黑暗中,她的手指不经意地触碰到了他搭在西裤上的手,她冰凉的指尖和他的温暖形成鲜明的对比。如触电一般,温宁迅速缩地回手,一秒都没多耽搁。“不好意思,今晚给你添麻烦了。”端然坐好后,她十分有礼貌地说。“小事,不必客气。”周泽衍漫不经心地看她一眼,又落在她整齐搭在腿前的一双手上。坐姿端正,跟认真上课听讲的学生似的,乖的不行,分毫没有逾矩。“呵”,他在心中轻嗤一声。过了十几秒,他忽然出声,面无表情地对自己的助理陈浩吩咐,“你把空调温度调高一点。”“好的,我马上调好!”坐在前座的陈浩以为他冷,动作迅速地拨动按钮,把温度往上调了几度。车载空调很快传来一阵阵舒适的暖风,温宁坐了没多久,就觉得身体逐渐暖和了起来,手也不像先前那样冰凉。十分钟过去,车里没人说一句话。为了避免忍受这种尴尬的沉默,温宁索性闭上眼睛装睡。但可能是空调的暖风吹得人太舒适了,也可能是这一天她太过劳累,装睡到后来,昏沉的睡意袭来,她竟然真的睡着了。车停在了目的地。露露轻轻摇了摇温宁的手臂,小声地提醒,“宁宁姐,我们到了。”叫了几声,温宁才睁开眼。刚刚睡醒,她脑子一片混沌,还没有完全清醒。一低头,她发现自己身上披着一件男式的西装外套。她记得,这衣服应该是周泽衍的。抬眸一看,她正巧对上他棱角分明的一张脸。心里涌起一阵异样的感觉,她觉得他面容仿佛很熟悉,又仿佛很陌生。轻轻揉了几下太阳穴,温宁从短暂的迷茫中彻底清醒过来,将手上的外套整齐地叠好。“谢谢你的衣服,我和露露先过去了。”她神色看起来还有些慵懒,声音听起来也是软绵的,像踩在朵棉花糖上。“嗯。”他应了一声,从她手上接过外套。下车后,温宁走了几步,忽然之间意识到一件特别重要的事。她赶忙停下了脚步,对露露说,“你先在这里等我小一会儿。”转身走到车前,她稍微弯了下腰,朝里面的人挥挥手,示意他把车窗摇下来。“什么事?”周泽衍问。“我刚才好像忘了对你说,”温宁一眨不眨地看他,眉眼似一弯勾月,眸子里闪烁着细碎的光,语气真心实意,“恭喜你,恭喜你拿到最佳男主奖。”他唇畔轻轻扬起,清冷的脸上终于露出今晚第一个真正开心的笑,“谢谢。”“嗯,那我先过去了,再见。”温宁和露露渐渐地走远。陈浩解开安全带,解锁手机,把刚收到的消息给周泽衍看。“衍哥,你得金鸽奖的消息一出,公司的高层就联系了我,他们说张导有意让你出演自己的新戏《北国》,想让你这几天去试镜。”《北国》是张望山导演筹备了许久的一部戏,根据当代现实主义作家纪北鸥的小说改编而来,拍出来绝对是大手笔,大制作。冲几个国际大奖都不在话下。张导先前一直属意的是秦穆,和他联系了多次。但据说秦穆为了能够在家照顾怀孕的妻子,已经一年内不打算接任何戏了。听了陈浩的话,周泽衍却没有表现出任何高兴。默了默,他沉声道:“你和公司说,我想接林导的新戏《茕兔》。前段时间,林导把剧本送过来给我看了一遍,我很满意。”“什么?”陈浩大为不解,语气更是难掩惊讶,“不是啊……衍哥,你真的想清楚了?!虽然两部都是小说改编,但张导现实题材的剧《北国》怎么着也比林导的《茕兔》逼格高啊!”周泽衍态度坚定地点了点头,将视线投向窗外,不再说话。陈浩见他心意已决,也不好再多说些什么。他只是一个私人助理,周泽衍很多时候做出的决定,连经纪人都没办法干涉。但陈浩实在是想不通啊,难道是因为拍上一部戏太累了,所以他想找一个轻松的古装偶像剧调整一下?还是说想凭借古装偶像剧多吸一波女粉?挠了挠头,陈浩回忆说,“我记得不久以前,《茕兔》的官方微博好像还发起了一个投票活动吧,让网友选出最符合他们心中女主形象的演员,当时票数最高的是商言,还是沈梦来着?”思索了几秒,他有条有理地推断说,“我猜绝对不可能是商言,她现在还怀着孕,剧组要是一月份开机的话,她肯定演不了。衍哥,你说林导会不会把沈梦定为这部戏的女主啊。”说完,他还有点忧虑,“不过……这沈梦这人在圈内的风评不太好啊。你说要是她的话,那咱们……”“不会。”周泽衍打断他,斩钉截铁地回答,“不可能是她。”见陈浩还有追问的意思,他垂眸看他一眼,直接道:“我们再不过去,庆功宴都要结束了。”-所谓庆功宴,无非就是吃吃喝喝,再加上相熟的几个明星三个五个地聚在一块儿,或是商业互吹,或是明嘲暗讽,偶尔再嚼嚼舌根,分享一下别的明星的八卦。闹腾了将近一个多小时,宴席总算是结束了。温宁看了眼房卡上的门牌号,和露露一起找到了剧组提前帮忙预定好的高级套房。一进门,温宁立马蹬下了脚上那双十二厘米的高跟鞋,光着脚飞快地跑到大床上,猛地往床上一扑,将整张脸都埋进柔软的枕头上。这一天奔波劳累,她实在是累得不行了,想到明天还要回家一趟,她更觉得心中烦闷,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般,呼吸都不能顺畅。“呀!宁宁姐!”露露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,大惊失色,惊呼了一声,赶忙跑过去扶着她坐起来。仔仔细细检查了一番,见她的妆容和发型还没被破坏,露露提着的一口气终于舒了出来。她从包里拿出今晚获得的奖杯,小心地递到温宁的手中,开始了履行自己的职责――操心的碎碎念。“宁宁姐你还没有和奖杯合影,修图然后发微博呢!对啦,你记得想几句不一样的话,感谢一下粉丝一直以来的支持啊。”温宁的微博从来都是她自己在打理,她经纪人对她的管束相当松泛,几乎到了放任自流的地步。这样一来,好的一面就是她平时很自由,想发什么就发什么,经常可以在微博上发一些日常,和粉丝互动,不必像其他明星一样必须偷摸摸地再申请一个小号。至于不好的一面嘛,就比如现在,她困得都睁不开眼了,还要手捧着奖杯,对着摄像机找最佳拍摄角度,一遍一遍地微笑笔芯……直到拍出最满意的一张。调了调色调,又稍微p了一下,温宁终于赶在十二点前把微博发了出去。这一通弄完之后,她的困意减了不少。坐在床上继续刷微博的时候,露露弯身替她摘下项链和耳环,小心地放进首饰盒,又倒了点卸妆乳在化妆棉上,轻轻地帮她卸脸上的妆。或许“史上最年轻影帝”的风头太过强盛,温宁微博首页几乎要被他的名字攻占了。不管怎么刷,“周泽衍”这三个字都能出现在她的眼前,她没有继续看下去的兴致,惆怅地叹息了一声,她把手机反扣在床上。露露瞧出她情绪不佳,关心地询问,“怎么了?宁宁姐,你不开心吗?”“有……那么一点点吧。”思索良久,温宁坐在床边,仰头看着她,闷声问出了一个不相关的问题,“露露,假设男生把一个女生的微信拉黑了,是不是表明他心中超级讨厌这个女生了啊?”露露被她这个假设弄得一懵,想了一会儿,她边用棉签给温宁卸眼妆,边用不屑语气的语气回答,“微信拉黑吗?那这个男生心眼有点小啊。”“不过既然这个男生当时做出这种事,那应该就是很讨厌的意思了吧。”露露又倒了点水在化妆棉上,补充了一句。虽然答案已经在预想之中,但温宁的心还是凉了半截。沉默了一分钟,她尤不肯死心,继续追问,“那……如果过了很长时间,那个男生主动找女生说话,这可以算是两人消除矛盾,冰释前嫌了吗?”她仔细回想了一下当时的场景,嗯,没错,当时确实是他先开的口。虽然只有两个字――“有事?”“那他说话时的态度怎么样啊?”露露半弯着身子,用棉签卸卸她的眼线。“一般般?话挺少的,不过他平时也不是一个话多的人。你说,这样算是和好了吗?”“那算……算是吧。”对上温宁殷切不已的目光,露露咽了咽口水,连带着把否定的话一起咽到腹中。顿了顿,她又忍不住好奇地打探,“宁宁姐,你说的这个人是谁啊?”“就是我……”温宁迅速把话锋一转,咳了一声,“我的一个朋友。”“不过,”露露帮温宁放好洗澡水,用手试水温的时候,她忽然想起什么,随口提了一句,“宁宁姐,你和周老师原先是有什么过节的吗?你们在一起看起来怎么都有点怪怪的啊?”温宁脱衣服的手一抖,瞬间抬头望她,眼里满是不可置信,“有这么明显?”“超级明显的吧。”露露万分肯定地点头,“他看你的眼神,就跟……”思考了好久,她终于想到了一个合适的比喻,激动地一拍手,“就跟看负心汉似的!”温宁:“???”这……是说反了吧!到底谁是负心汉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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